焦虑着缓慢的成长
西谚里有一句话说:“no man is an island”,字面意思是说:没有人可以成为一座孤岛。资讯发达的今天,你就是想成为一个 island 也不太可能。无数的关于金钱、关于所谓荣誉、关于这、关于那的东西冲进你的眼球、灌满你的耳朵,然后盘踞在你的大脑,挥之不去。生活在周围的人群整天谈论着工资、股票、汽车、房子,抱怨的、调侃的、幸灾乐祸的……日复一日,乐此不彼。忽然之间仿佛跨越了平行空间,来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。不满甚至憎恨由此而生。内心有个声音不断的提醒着你:“我不属于这群人,我不想像他们那样。”但是微弱的声音不能改变丝毫,你只能默默忍受。感觉自己像是一棵种在充满废话与抱怨的垃圾堆里的小树苗,被层层厚厚的垃圾所淹没,急切得奋力挣扎,希望跟阳光靠的更近一些,但就像一脚陷入了沼泽地,挣扎的越急切,死亡来的越快。
最妙的是这句话的内在含义:没有人可以不接受别人的帮助,一个人独自生活。不管周围到底是些什么人,你都得跟他们打交道,在他们善意抑或是恶意的眼光中,接受他们的艳羡、期待、嘲讽或者幸灾乐祸……
强迫的资讯带来了集体焦虑症,甚至是强迫焦虑,我父母看我有时老神在在的读书上网,他们会焦虑的问我:你怎么能不着急?你怎么能不焦虑?你看谁谁谁又赚了多少钱,你看电视上谁谁谁又怎么怎么样了!而你只是在这里读书上网?似乎这个社会上的人不显得焦虑一点就是一种罪过。虽然二十多年的经验告诉我,跟父母永远没有道理可讲,但是他们的焦虑依然容易引起我的焦虑。
我怎么不焦虑?打开电视,今天谁又一夜暴富、成了千万富翁!我也想要。打开电脑,今天哪个一明星又搞了哪一个美女,不,哪几个美女!我也想搞。打开家门,今天谁又考上了公务员,工资又涨了多少!我也想涨。接通电话,那会给你介绍的我们单位那个眼高于顶的美女看上了某某男,身价多少,有车有房,父母双亡!我也看上了。
我也什么都想要,已经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想,还是别人想让我想,抑或是主流价值观造成的焦虑、限制,像滚滚洪流,不可阻挡,只能被拽着跑,让你不得不想。
但是我既没有托生于大富大贵之家,目前看来,也不大可能娶一个托生于大富大贵之家的老婆,只好慢慢来。但其实我连慢慢来的心思都欠缺,因为不受你控制的无端攀比、折磨着你的内心,无法平静。多数时间都花在了嫉妒和伪装上,伪装出自己的不在乎,一副胸有成竹、万事OK的样子,好像我将来一定能考上公务员,成为千万富翁,然后搞许多美女,让别人哭着喊着想要嫁给我。伪装到最后,似乎自己都有点相信了,于是焦虑中又开始焦虑:快点啊,快点,来不及了,再不行,我就奔三、奔四了。
我才毕业两年,两年前,豪情万丈,背起行囊,大有天下哪都去得的牛叉样。两年转悠下来,梦想,渐行渐远,只能在梦里想;人,越来越懒,有时连想都懒得想;肚子越来越大;钱包越来越扁;老婆远在天边;烦恼近在眼前;目标能爬满一张 A4 纸,但似乎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。
有时候想,与其这样毫无意义,毫无乐趣的活着,不如直接死去,可糟糕的是,焦躁的人并不会死,而且,死亡,并不一定就是解脱,谁知道人死之后会不会到一个更加糟糕的世界,再说,每个人最终都会死,所以对于这个,不用着急,说不定哪天就会和你不期而遇。心中还有挂碍,还没到对人生完全失去信心的地步,仿佛在前面招手的快乐,像是人生最大的陷阱,不管是虚幻的还是真实的,都在引诱着人们在痛苦中继续活下去,就像钱钟书先生所说的,对于快乐,我们希望它来,希望它留,希望它再来,这就是人类努力的历史动力。
也许,应该顺应自然的生长法则:成长只能是“缓慢”的,就算是你的心急成了正方体也没用。太过急切反而会让人一瞬间耗尽所有能量和激情,能量可以再慢慢积存,但是激情却永远不再。没有了激情,也只能沦为一堆新鲜出炉的垃圾,成为别人成长的新的阻碍。
小树慢慢长大,它每年就长高那么一点,就长粗那么一点,但它无比执着,无比坚定,无比专心的长着,无可阻挡,直到死亡。
连岳《神了》一书中有许多关于“缓慢的成长”这一主题的文章,其中有一篇:“有什么好急的?”中,有这样的句子:“一年结一次果,就是树的最快,就是树的节奏。一棵树听信传言,说可以一年结五次果子,这棵树就疯了。”
当今世界,没有疯的正常人已经不多了。可是,人不是树,不可能像小树一样心无旁系,个人的焦虑没有痊愈的灵药,所以,如果既不想死,也不想疯狂到进精神病院,只好重新捡起慢慢来的心思,寻找内心的平静,踏上自己的节奏,焦虑,却缓慢的成长着,让“缓慢”来治疗自己的“疯狂”,过几年,看看自己到底能结几个果子。
-- 2008.09.13
小树快快长大 2008-09-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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